Kink 心理學：一項探討成人依附風格與中國 BDSM 相關身份選擇之關聯的橫斷面調查

Shengyu Li¹

收稿日期：2023 年 3 月 15 日 / 修訂日期：2024 年 2 月 5 日 / 接受日期：2024 年 2 月 6 日 / 線上發表日期：2024 年 3 月 7 日

© The Author(s) 20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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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BDSM 是一種包含綁縛與調教（bondage and discipline）、支配與順從（dominance and submission）以及施虐與受虐（sadism and masochism）的性偏好類型。研究已識別出 BDSM 實踐中三種特定的權力交換角色：支配（dominance）、順從（submission）和切換（switch）。亦有文獻指出，依附風格（attachment style）可能影響 BDSM 興趣。本研究探討了依附風格在驅動 BDSM 身份認同中的潛在角色。一份問卷以橫斷面方式在中國樣本中施測（n = 3310，年齡範圍 18-30 歲），包含 1856 名 BDSM 實踐者（436 名男性，1420 名女性）。為評估依附風格，問卷納入了成人依附量表（Adult Attachment Scale）的中文版本，以及調查 BDSM 興趣的項目。與非 BDSM 實踐者相比，BDSM 實踐者的依附風格並無顯著差異。然而，具有不同 BDSM 身份的實踐者在依附風格上呈現顯著差異。安全型（secure）和迴避型（avoidant）依附風格與支配性（dominance）相關聯，而順從性（submissiveness）則在男性和女性中均記錄到較高的分離焦慮（separation anxiety）平均分數。基於性別的 BDSM 身份分析顯示，60.5% 的女性實踐者選擇順從性角色，且該群體在所有組別中記錄到最高的分離焦慮平均分數。這些結果表明 BDSM 身份與依附風格存在關聯。然而，研究結果並未支持依附風格可能驅動 BDSM 身份的假設。需要進一步研究以探索驅動 BDSM 身份的其他心理歷程，從而為 BDSM 實踐者在選擇合適身份方面提供指導，進而幫助實踐者選擇合適的身份伴侶，並避免在 BDSM 參與過程中產生負面體驗。

關鍵詞 BDSM · 依附風格（Attachment style） · BDSM 身份（BDSM identity） · Dom-type · Sub-type · Switc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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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言

BDSM 是綁縛與調教（bondage and discipline）、支配與順從（domination and submission）以及施虐與受虐（sadism and masochism）的合稱。BDSM 的本質建基於 SSC 原則（safe, sane, and consensual；安全、理智、知情同意），這是一種雙方在安全、理性且知情的方式下交換權力的相處模式。亦即，實踐者自願參與 BDSM 活動，無論是暫時性或永久性地同意將自身部分權力讓渡予對方（Jie & Jia, 2017; Stein, 1984）。將 BDSM 視為一種性取向，並非缺乏自我探索之路的表現（Carlstrom, 2019）。在某些動態關係中，BDSM 實踐者可能在遊戲過程中或隨時間推移演化或改變其身份，並在所有實踐者知情同意的基礎上實施新的身份角色（Schori et al., 2022）。實踐者可以選擇多種身份，最著名的身份類別基於以下五種類型：支配（domination）、順從（submission）、施虐（sadism）、受虐（masochism）和切換（switch）。支配與順從的身份更傾向於心理層面的活動，而施虐與受虐則更傾向於身體層面的活動（Richters et al., 2008）。在實務中，絕大多數實踐者會選擇多重身份，且存在眾多其他角色，如主動方（top）、被動方（bottom）、照護者（caregiver）、小（little）等等。根據實踐者所選身份的共同特徵，本研究採用三種類型：Dom-type、Sub-type 和 Switch。Dom-type 指在 BDSM 活動中佔據支配身份的角色，包括心理與身體層面的支配性，即支配（domination）和/或施虐（sadism）（如主動方 [top] 和照護者 [caregiver]）。Sub-type 指在活動中佔據被動身份的角色，涉及權力的移轉，即順從（submission）和/或受虐（masochism）（如被動方 [bottom] 和小 [little]）。Switch 涉及在特定條件下於 Dom-type 和 Sub-type 之間進行身份切換，例如實踐者的需求或同儕的特徵（Schuerwegen et al., 2021; Wignall & McCormack, 2017）。身份選擇在 BDSM 中至關重要，但在實務中並非所有實踐者都能選擇自己的身份。因此，研究影響身份選擇的因素，能幫助那些在身份選擇上感到困擾的實踐者做出決定。

BDSM 在當代社會中正逐漸去汙名化。目前沒有研究顯示 BDSM 實踐者是受心理疾患驅動的；因此，不能斷言某一心理疾患驅動了 Dom-type 或 Sub-type 的選擇。雖然有研究指出 Sub-type 的 BDSM 實踐者可能更容易出現心理健康問題，但沒有證據顯示 BDSM 身份選擇與精神疾患之間存在明確的關聯（Brown et al., 2020）。此外，Richters et al.（2008）的訪談結果顯示，BDSM 實踐者更多是被性興趣或次文化所吸引，且絕大多數沒有過去的虐待史，也沒有遭受性相關不良問題的傾向。更有甚者，Wismeijer 和 Assen（2013）指出，BDSM 實踐者可能比非 BDSM 實踐者擁有更佳的心理健康結果。

在中國精神障礙分類與診斷標準第三版（CCMD-3）中，性虐待被界定為以性虐待或接受性虐待作為性喚起的主要手段，但基於知情同意前提下的性虐待行為不被歸入障礙類別。與性虐待相關的性偏好症（paraphilia disorder），如《精神疾患診斷與統計手冊》第五版（Diagnostic and Statistical Manual of Mental Disorders）所界定的，是基於非自願前提的（Palmer et al., 2018）。因此，遵循 SSC 原則的 BDSM 活動並不符合該診斷標準所界定的精神疾患。

儘管已有研究開始聚焦於驅動 BDSM 興趣的諸多因素，但尚未發現決定性的因素，且關於 BDSM 興趣與各種可能因素之關聯程度的證據仍然有限。近期研究指出，性別、性取向、依附風格、教養風格、文化背景和創傷經歷均與 BDSM 參與傾向相關（De Neef et al., 2019; Ten Brink et al., 2021）。

依附（attachment）被定義為個體與他人建立持久關係時所形成的情感聯結。這種情感聯結將影響身份認同的形成以及人際信念和行為。成人依附量表（Adult Attachment Scale, AAS; Collins & Read, 1990）透過三個維度的評估來衡量成人依附風格：親近性（closeness）、依賴性（dependence）和焦慮性（anxiety）。親近性指個體與他人建立連結的意願程度。依賴性指個體願意依靠他人的程度。焦慮性指個體對與伴侶分離的擔憂程度（Mortazavizadeh et al., 2022）。透過結合三個維度的平均分數並加以比較，依附風格可分為四種類型：安全型（secure）、迴避型（avoidant）、焦慮型（anxious）和不安全型（insecure）。焦慮型個體傾向於對親密關係表現出渴望、擔憂分離，並顯示出低程度的自我認同感（Pietromonaco & Barrett, 1997）。迴避型個體對親密關係表現出強烈的自立偏好和對親密的拒絕。安全型個體則顯示出高程度的自我認同感，以及對他人的高度信任和肯定。不安全型個體則在自我認同感和信任他人方面均呈現低水準（Brennan et al., 1998）。依附風格能代表不同個體對自身及其在人際關係中之伴侶的感受，且研究已顯示依附風格能預測個體的生活品質（Darban et al., 2020）、人際行為（Hoenicka et al., 2022）、性接觸（Tucker et al., 2022）以及其他行為。焦慮型個體自我報告較高的負面情緒、壓力和被拒絕感受，而迴避型個體相較於安全型個體，表現出較低的獨處時被他人陪伴的期望（Sheinbaum et al., 2015）。這些結果顯示，不同的依附風格可能預測不同的行為。在一項關於依附風格與 BDSM 興趣之關聯的研究中，BDSM 實踐者相較於非 BDSM 實踐者展現出更多的安全型和焦慮型依附風格（Ten Brink et al., 2021）。此外，Coleman et al.（2023）發現，焦慮型個體可能願意與他人進行強迫性性行為，這與 BDSM 中的 Sub-type 相似。Szielasko, Symons 和 Plass 發現，迴避型依附風格的個體在一生中可能擁有更多的性伴侶，而不安全型依附風格的個體更可能表現出壓倒性和主導性的行為（Szielasko et al., 2013），這些行為在 BDSM 的 Dom-type 活動中頗為常見。因此，我們可以假設依附風格是一個可能影響甚至預測 BDSM 身份的重要因素。

BDSM 身份決定了實踐者對伴侶的選擇，且他們會選擇與自身身份匹配的伴侶（Alison et al., 2001）。根據 Jozifkova（2013），不合適的伴侶身份可能導致破壞性的關係或行為。如果一個渴望權力的人被迫忍受虐待行為，他們最終會失去對關係的滿意度。當一方伴侶從支配者（dominant）切換為順從者（submissive），而另一方伴侶無法切換角色時，可能會產生負面的關係體驗。這解釋了為何一個切換者（switch）可能在某些場合對某些人扮演 Dom-type 角色，而在另一些場合扮演 Sub-type 角色，但不一定與同一伴侶。看起來，雖然切換者在其主要關係中始終扮演一種角色，但他們可能會在外部關係中尋求滿足其他需求。因此，在 BDSM 實踐者定義其身份之前，他們應先定義自身的自我取向以及對伴侶的期望。依附風格可以幫助實踐者更好地認識自己對與伴侶親近的期望、對伴侶的依賴程度，以及對被拋棄的擔憂。

本研究旨在探討依附風格與 BDSM 身份選擇之間的相關性、不同身份之依附風格特徵，以及不同依附風格對身份選擇的影響。預期研究結果將有助於實踐者更合理地選擇身份，並界定其期望的伴侶身份，以建立良性的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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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法

參與者

資料於 2022 年 10 月至 2022 年 11 月期間，透過在問卷網平台（www.wenjuan.com）建立的線上問卷收集。問卷在非 BDSM 實踐者和 BDSM 實踐者之間發放，BDSM 實踐者透過一個 BDSM 相關的微信公眾號（一般社群媒體平台）招募。BDSM 實踐者只有在對「您是否參與 BDSM 相關活動？」這一問題做出肯定回答後才能參與研究。對該問題回答「否」的受訪者被歸類為非 BDSM 實踐者，並作為對照組。共計 1856 名 BDSM 實踐者和 1454 名非 BDSM 實踐者參與了本調查。

程序與量測工具

性取向、教養風格和性虐待經歷透過受訪者對以下問題的自我辨識進行測量：「您的性取向是什麼？」、「您的教養風格是什麼？」，以及「您是否曾遭受過性虐待？」

BDSM 實踐者被細分為三種 BDSM 身份：「Dom-type」（若其偏好調教 [discipline] 和/或支配 [dominance]，和/或以施虐者 [sadist] 和/或照護者 [caregiver] 的角色參與 BDSM 相關活動；n = 314）；「Sub-type」（若其偏好被順從 [submissive] 和/或被綁縛 [subjected to bondage]，和/或以受虐者 [masochist] 和/或「小」[little] 的角色參與 BDSM 相關活動；n = 981）；以及「Switch」（若可依意願更換身份；n = 561）。

為評估依附風格，使用了成人依附量表（AAS）的中文版本（Wei-li et al., 2004）。受試者被要求以五點量表（1 表示「非常不同意」，5 表示「非常同意」）對 18 個與依附相關的項目進行評分，其中 7 個項目為反向計分。平均分數透過計算三個維度（親近性 [Closeness]、依賴性 [Dependence] 和焦慮性 [Anxiety]）各自的平均分數來確定（參見附錄）。依附風格被歸類為四種類別，如下所述：（1）安全型依附風格：在親近性量表和依賴性量表的總平均分 >= 3，且在焦慮性量表的總平均分 < 3。（2）焦慮型依附風格：在焦慮性量表的總平均分 >= 3。（3）迴避型依附風格：在親近性量表的總平均分 < 3，且在依賴性量表的總平均分 < 3，且在焦慮性量表的總平均分 < 3。（4）不安全型依附風格：在親近性量表和依賴性量表的總平均分 < 3，且在焦慮性量表的總平均分 >= 3。

資料分析

統計分析使用 SPSS 24.0 進行。卡方檢定（Chi-square analyses）用於非參數人口統計變項。初始分析比較了三個 BDSM 亞組（Dom-type、Sub-type 和 Switch）與對照組。最後，應用單因子變異數分析（univariate analysis of variance）來檢驗 BDSM 身份與依附風格之間的相關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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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

人口統計學特徵

共有 3538 人完成了調查。其中，3310 人（93.6%）的年齡介於 18 至 30 歲之間。為控制年齡差異，後續分析以 18-30 歲年齡範圍的個體為基準。在 BDSM 實踐者中，314 人（16.9%）自我認同為 Dom-type；981 人（52.9%）自我認同為 Sub-type；561 人（30.2%）自我認同為 Switch。

人口統計變項如表 1 所示。分析顯示，多數男性 BDSM 實踐者為 Dom-type，而多數 Sub-type 實踐者為女性。在每個 BDSM 身份組別中，非異性戀者較對照組為少。在每個 BDSM 身份組別中，具有性虐待經歷之實踐者的比例略高於對照組。

表 1 不同身份之非 BDSM 實踐者與 BDSM 實踐者的人口統計參數

人口統計變項	Dom-type (n = 314)	Sub-type (n = 981)	Switch (n = 561)	對照組 (n = 1454)	檢定 (p)
性別					252.7 (< 0.001)
男性	174 (23.1%)	122 (16.2%)	140 (18.6%)	316 (42.0%)
女性	140 (5.5%)	859 (33.6%)	421 (16.5%)	1138 (44.5%)
性取向					120.6 (< 0.001)
異性戀	217 (10.7%)	592 (29.3%)	250 (12.4%)	961 (47.6%)
同性戀	16 (8.9%)	52 (29.1%)	50 (27.9%)	61 (34.1%)
雙性戀	74 (7.1%)	325 (31.2%)	256 (24.6%)	386 (37.1%)
無性戀	7 (10.0%)	12 (17.1%)	5 (7.1%)	46 (65.7%)
教養風格					10.1 (0.346)
權威民主型 (Authoritative)	120 (9.6%)	341 (27.2%)	223 (17.8%)	568 (45.4%)
威權專制型 (Authoritarian)	86 (9.6%)	289 (32.1%)	159 (17.7%)	366 (40.7%)
放任型 (Permissive)	56 (9.1%)	184 (30.0%)	96 (15.6%)	278 (45.3%)
忽略型 (Neglecting)	52 (9.6%)	167 (30.7%)	83 (15.3%)	242 (44.5%)
性虐待經歷					51.2 (< 0.001)
有	45 (5.5%)	299 (36.9%)	161 (19.9%)	306 (37.7%)
無	269 (10.8%)	682 (27.3%)	400 (16.0%)	1148 (45.9%)

依附風格

比較了不同身份組別與對照組的依附風格。圖 1 和圖 2 呈現了各身份組別與對照組中不同依附風格的百分比。與其他組別相比，Dom-type 組中安全型和迴避型依附風格的百分比較高，而焦慮型和不安全型依附風格在 Sub-type 組中的百分比較高。根據卡方檢定，三個組別在依附風格上均存在顯著差異（男性：χ² = 19.3, p = 0.023；女性：χ² = 30.4, p < 0.001）。

Fig. 1 Attachment styles for male BDSM practitioners and non-BDSM practitioners

圖 1 男性 BDSM 實踐者與非 BDSM 實踐者的依附風格

Fig. 2 Attachment styles for female BDSM practitioners and non-BDSM practitioners

圖 2 女性 BDSM 實踐者與非 BDSM 實踐者的依附風格

多變量一般線性模型分析（multivariate general linear model analysis）顯示，Sub-type 組在男性和女性受訪者中均呈現出顯著高於其他組別的焦慮型依附風格平均水準，如圖 3 和圖 4 所示（男性：F = 2.616, p = 0.05, df = 3；女性：F = 15.83, p < 0.001, df = 3）。相反地，在三個組別中，無論男性或女性，在親近性依附風格（男性：F = 0.535, p = 0.658, df = 3；女性：F = 2.381, p = 0.068, df = 3）和依賴性依附風格（男性：F = 1.352, p = 0.256, df = 3；女性：F = 3.193, p = 0.023, df = 3）的平均水準上均未出現顯著差異。然而，相較於其他組別，Sub-type 組中依賴性依附風格的平均水準較低，如圖 4 所示。

Fig. 3 Mean levels of attachment style reported by male BDSM practitioners and non-BDSM practitioners

圖 3 男性 BDSM 實踐者與非 BDSM 實踐者報告的依附風格平均水準

Fig. 4 Mean levels of attachment style reported by female BDSM practitioners and non-BDSM practitioners

圖 4 女性 BDSM 實踐者與非 BDSM 實踐者報告的依附風格平均水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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討論

本研究發現，BDSM 中的依附風格和角色選擇與性別相關：39.9% 的男性實踐者扮演 Dom-type，而 60.5% 的女性實踐者扮演 Sub-type，這與其他國家 BDSM 實踐者的性別分布相似。在一項比利時的 BDSM 研究中，42.9% 的男性實踐者扮演 Dom-type，59.3% 的女性實踐者扮演 Sub-type（Ten Brink et al., 2021）。在一項佛蘭德的 BDSM 研究中，79% 的 Dom-type 實踐者為男性，68% 的 Sub-type 實踐者為女性（Schuerwegen et al., 2021）。在一項身份選擇研究中，男性總體上更傾向於選擇 Dom-type，而女性更傾向於選擇 Sub-type（Weierstall & Giebel, 2017），這似乎與參與者的伴侶選擇偏好有關。研究已顯示，女性更傾向於選擇具有支配性（dominance）的伴侶，並展現出較高的性服從傾向（Giebel et al., 2015）。此外，這種角色傾向似乎與男女不同的生理結構以及群體的社會文化背景有關。有些研究指出，支配行為受性荷爾蒙影響，且兩者之間存在正相關（Giacolini & Sabatello, 2018）。當然，也有一些女性選擇 Dom-type 角色，這可能是試圖在短期關係中尋找興趣，或是體驗性別切換（Giebel et al., 2013）。

本研究揭示了中國 BDSM 實踐者在身份選擇方面存在顯著的性別分布差異，這似乎受到傳統中國文化甚至性別歧視的影響。在中國，性別平等議題受到多種因素的影響，且性別刻板印象長期存在。中國的集體主義文化使人們更容易自願內化性別刻板印象，而反刻板印象者則可能面臨更大的社會壓力（Li et al., 2021），這可能影響到中國男性和女性 BDSM 實踐者的身份選擇（Quanbao et al., 2011）。

本研究亦發現，女性報告的焦慮分數高於男性，這與 Ciocca et al.（2020）先前的研究結果相似，該研究發現女性相較於男性展現出更多的焦慮型依附風格。因此，依附風格也可能與性別分布有關。在控制性別分布後，本研究發現三個 BDSM 身份組別與對照組在親近性和依賴性類型的平均水準上沒有顯著差異，但在焦慮性類型的平均水準上發現了顯著差異，這在男性和女性中均適用。Sub-type 的焦慮分數較高，而 Dom-type 的焦慮分數最低。親近性分數衡量個體對親密和接近的舒適程度；依賴性分數衡量個體在需要時願意依賴他人的程度；而焦慮性分數衡量個體對被拋棄或不被喜歡的擔憂程度（Chi et al., 2016）。儘管 BDSM 身份組別與對照組在親近性和依賴性的平均水準上沒有顯著差異，但所有受訪者的分數均未達到高水準，顯示受訪者整體上不太可能渴望與他人親近或依賴他人。由於亞洲文化（如中國的儒家道德體系和集體主義信念）的影響，本研究中的受訪者相較於先前西方研究中的群體，可能更傾向於務實的人際關係（Zeng et al., 2016）。這可以解釋受訪者不傾向於建立親密或依賴關係的發現，因而展現出略低的親近性和依賴性依附風格平均水準。

與 Dom-type 實踐者相比，Sub-type 組、Switch 組和對照組的焦慮分數較高。低焦慮分數意味著個體對伴侶分離沒有高度的關切。他們相信自己能為伴侶提供安全感，也相信伴侶會主動接近並依賴他們，這與 BDSM 中 Dom-type 身份的要求一致。Dom-type 實踐者與「馬基維利主義」（Machiavellian）有相似之處（Inancsi et al., 2015）。馬基維利主義者展現對伴侶的控制，由於對不確定性的厭惡而無法依賴伴侶，且對分離本身不感到焦慮，但對無法控制伴侶感到憤怒（Inancsi et al., 2015）。有人推測，Dom-type 實踐者作為權力的執行者，對分離焦慮同樣不敏感。因此，在依附焦慮上表現出較低分數的 BDSM 實踐者可能傾向於扮演 Dom-type 角色。同時，分離焦慮水準較低的個體會具有較高的自我認同感，並期望對伴侶擁有控制力。Dom-type 實踐者在 BDSM 活動中掌握大部分權力，能夠在 BDSM 關係中提出分離，同時也為 Sub-type 實踐者提供安全感。因此，在本研究中，以較低焦慮分數扮演 Dom-type 角色的 BDSM 實踐者受到青睞。

Sub-type 實踐者呈現出最高水準的焦慮分數，這引發了一個問題：為何對分離高度焦慮的個體會選擇 Sub-type 身份？首先，有必要釐清 Sub-type 實踐者選擇交換權力的原因。人類行為乃至心理都深受權力關係的影響。人類社會在「紀律與懲罰」的規則下運作。在這樣的社會背景下，群體開始依賴紀律。Sub-type 實踐者作為依賴紀律的一方，可能比其他群體表現出對紀律更高的依賴性，且當得不到紀律時可能會感到不安全。可以得出結論，對於 Sub-type 實踐者而言，安全感通常來自於伴侶所提供的約束和控制。此外，Sub-type 實踐者需要在 BDSM 活動中將部分權力移轉給伴侶。主動權完全由其伴侶控制；一旦分離，Sub-type 實踐者無法滿足其對被控制的期望。因此，分離對 Sub-type 實踐者而言是不可接受的。同時，Sub-type 實踐者可能會增加自我審視以獲得伴侶的認可。如果他們察覺到自己未能滿足伴侶的期望，其結果可能是對分離恐懼的加劇，這與高焦慮分數個體的表現一致。

本研究有若干限制需要指出。首先，多數受訪者的年齡範圍為 18-30 歲，這無法代表其他年齡群體。其次，性別代表性不均衡，這在一定程度上影響了資料的代表性，即結果可能不適用於所有 BDSM 群體。第三，問卷是為中國人群設計的，因此結果僅代表中國 BDSM 實踐者和非 BDSM 實踐者。第四，本研究為橫斷面研究，因此無法對驅動 BDSM 身份的因素進行直接的因果分析。

研究結果表明，依附風格是一個與 BDSM 身份相關的心理機制，且性別也與 BDSM 身份相關，但需要進一步研究那些啟發 BDSM 身份的心理歷程。這將有助於 BDSM 實踐者更好地理解不同 BDSM 身份的特徵，並選擇合適的伴侶，從而減少負面體驗的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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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錄

成人依附量表（Adult Attachment Scale）

以下指導語提供給本研究的參與者，受訪者以五點量表進行評分（1：非常不同意；2：不同意；3：中立；4：同意；5：非常同意）：「請閱讀以下旨在測量您對關係感受的句子。請考慮您所有的感情關係（過去和現在），並回答您在這些關係中通常的感受。如果您從未談過戀愛，請選擇最符合您感受的選項，基於您認為感情可能帶來的感受。」

項目
我覺得與伴侶親近相對容易
我覺得讓自己依賴浪漫伴侶很困難
我經常擔心伴侶並不真正愛我
我覺得伴侶不會像我希望的那樣親近我
我對依賴浪漫伴侶感到自在
我不在意是否有人太過親近我
我發現當我需要幫助時，沒有人在身邊
當伴侶太過親近時我會感到緊張
我擔心浪漫伴侶不像我在乎他們那樣在乎我
當我向浪漫伴侶表達感情時，我害怕他們不會有同樣的感受
我經常想知道伴侶是否真的在乎我
我非常樂意與浪漫伴侶親近
我對向浪漫伴侶敞開心扉感到不自在
我知道當我需要幫助時，總有人在那裡
我想與他人親近，但我擔心會傷害自己
我覺得很難完全信任他人
我不能確定當我需要時，是否總能找到可以依賴的人
當浪漫伴侶想要非常親近時，我會感到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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資金聲明

作者未披露任何資金來源。

聲明

倫理審查 本研究的問卷與方法已通過南方醫科大學（Southern Medical University）審查批准。

知情同意 所有參與者在進入研究前均已給予知情同意。

開放取用 本文以 Creative Commons Attribution 4.0 International License 授權，允許以任何媒介或格式進行使用、分享、改編、散布和複製，只要您對原作者和來源給予適當的致謝，提供 Creative Commons 授權的連結，並說明是否進行了修改。本文中的圖片或其他第三方素材包含在文章的 Creative Commons 授權中，除非在素材的信用行中另有說明。如果素材未包含在文章的 Creative Commons 授權中，且您的預期用途不在法定允許範圍內或超出許可用途，您需要直接從版權持有者處獲得許可。如欲查看本授權的副本，請訪問 http://creativecommons.org/licenses/by/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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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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¹ 南方醫科大學口腔醫學院，中國廣州 510515

通訊作者：Shengyu Li，[email protected]